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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行渐远不成年

记忆中,东北的年总是红彤彤的。

在临近春节的时候,姥姥会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,在炕上铺开被单,把布料和棉花备好,戴上她的老花镜,坐在炕上慢慢地絮起棉花。满屋飞起棉絮,我们只能翘着脚,隔窗相望。这时我就知道,年,已经临近了... 大人们会问:“二嫚子,今年想要什么颜色的小棉袄?用缎料的好不好?做上肩还是斜肩的呀?”我总是欢喜地回答:“要缎料的!上肩的!红色的棉袄!”

年,就在这欣喜不安的期待中慢慢走近。大人们忙里忙外,既要备满年货,又要在年前走亲访友,送去薄礼祝福??簧系谋夼谠交蕉?,舅舅们每天都会添置新的小玩意儿,窜天猴儿渐渐变得稀松平常,不时出现的新烟花让年变得越来越美妙?;鹂簧盏娜群鹾醯?,这样烤过的鞭炮才会放的更响亮。我时不时爬到炕上,摸摸这里,摸摸那里,仔细检查着,确保鞭炮安全无恙,不会因为过热的温度而发生危险,大地红的包装纸在炕火的煸烤下也愈加通红发亮。

酸菜缸是满满的。在寒冷的东北,酸菜就是过冬的依靠。我在楼道里玩耍,总会禁不住走到酸菜缸旁,用鼻子嗅一嗅,用手指戳一戳。我用力挪一挪大石头,用手指挑起一点浮沫,好像就等于间接参与了这酸菜的腌渍工作。我从二楼跑到三楼,又从三楼跑到四楼,看看每家的酸菜缸,好像要评选出一个最优的结果。过年的那几天,大人们会捞出好多酸菜,等我再去的时候,伸手却够不到里面的大石头了。

舅舅又弄来了红色的小灯笼,里面不是蜡烛而是个小灯泡儿,手杆上有一个开关,轻轻一推灯笼便亮了起来,不用担心烛火被风吹灭。一楼的邻居在楼道里砌了一圈矮围墙,里面堆满了蜂窝煤,还有湿漉漉脏兮兮的煤坯,以及堆满楼道的自行车。有了小红灯笼我就可以轻松避开这些不喜欢的障碍物。提着红灯笼,戴着围脖手套儿,我们跑到雪地里撒欢儿打闹。厚厚的积雪被我们踩的咯吱咯吱响,年里留下我们欢快的足迹。

录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响起马连良的《借东风》,不用问,姥爷又要开始吊嗓子了。我们堵上耳朵,集体抗议:“太吵了!太吵了!姥爷不许唱!不许唱!”姥爷嘿嘿一乐,还是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?!安缓锰?!不许姥爷再唱了!”我们霸道地命令。姥爷脸色一转,反问我们:“习字了吗?拿出来给我看看!”于是我们乖乖地掏出田字格,看着姥爷在上面用红色勾出一个个圈圈。有的字可以得一个红圈圈,有的字可以得两个红圈圈,如果遇上可以得三个红圈圈的字,那一定是写得极好极好啦!每次姥爷圈完田字格我都迫不及待地数着红圈圈,童年似乎就在这些圈圈里荡来荡去。

楼下传来叫卖声,姥姥又要跟小贩买东西了。我吵着要帮忙,把零钱放到竹筐里,从二楼的阳台小心翼翼地用绳子放下去,小贩便把杂货放到筐里让我慢慢地拉上来。有时候是五根冰棍儿,有时候是两瓶牛奶,有时候是一块切糕... 竹筐慢慢地上升,我的心却飞快地跳动,一个小小的竹筐便承载了一个顽童的好奇。我问姥姥要打酱油吗?这样我就可以穿过通惠门市场去合社里逛一逛。姥姥给了我一个空瓶子,我便欣喜着跳跃着走出家门。零食摊上又多了好些品种:五颜六色的水果糖、酸酸甜甜的无花果干、可以用手抻的好长的牛皮糖、细如发丝的花生酥... 最让人心动的还是两根棍棍搅起来的麦芽糖糖稀,越搅越白,口水便流了出来,忍不住舔了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,直到把最后一滴糖稀舔舐干净。我把打满酱油的瓶子交给姥姥,也把姥姥给我的零花钱吃到了肚子里。

年夜饭终于要做好啦!厨房里,女人们忙里忙外,姥姥、妈妈、姨妈、舅妈们各自分工劳碌着??簧弦丫芷鸱棺?,男人们围桌而坐,喝着酒、聊着天。我们小孩子在地下乱跑,要等男人们吃完才可以上桌,而女人们总是要等饭菜备好、锅碗瓢盆整理干净后才会入席,那时桌上余下的是残羹冷炙,可这却丝毫不影响女人们的心情,她们能够家长里短、七大姑八大姨地聊上整整一晚,时不时爆出震耳的笑声和鄙夷的骂声。

我爬到炕上,抓起瓜子和花生,边吃边似懂非懂地听着她们聊天。大人们说:“二嫚子,你小腿儿盘的不错嘛!”我高声喊叫:“我在学我姥姥!”然后抓起姥姥的花镜戴上,就算头晕也不摘下来。我又溜到厨房里,打开碗柜,拿出一个小碗,里面是女人们每次干完面活儿留下的面起子,下一次发面可全靠它了!我闻了又闻,酸酸的。每次发面,女人们会揪一小块面团穿在炉钩子上,放到炉子里烤熟,然后喊着:“二嫚子!快来闻闻酸不酸!”孩童灵敏的感官能力对她们可有用哩。我轻轻地把小碗放回去,伸手从炉子旁拿起烤红薯,站在灶台旁偷偷地吃了起来… 炉火映红了我的脸颊。

屋里屋外贴满了红色的窗花和福字。每年的年画都是骑着鲤鱼的大胖小子和大胖丫头。妈妈说要选最好看的,因为养眼,她怀着我的时候天天看,所以我就生的很好看。我盯着年画仔细打量着,好像看到了画中的自己 - 金元宝,大寿桃,铜钱满钵鱼儿跳,我骑在鱼背上,就这样走入了春天里...

一切都在光阴中慢慢逝去。人走了,家散了。床柜最深处静静地存放着生命中最后一件小棉袄 - 靓丽如新,几乎未动。我的衣橱里只有一件红色的衣服,从不触碰,仅为过年而备。不知从何时起,平常已不再触碰红色。早上,大洋彼岸的姨妈们来电拜年,几个小时都在与老妈回忆她们的童年。我与表姐聊天,她居然不记得儿时的伙伴们了。挂断电话,老妈不解十几年来他们为何不回国探亲,我说八口之家岂是说回就回的?光车马费都足够一个工薪家庭破产了。老妈问我她是否可以去看他们,我说可以,她又问我是否可以带她去看他们,我说可以,她问会不会很贵,我说不会,可她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。

我心中的年定格在1992。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病中的外公单薄瘦削,但刚强的性格和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与我们一起走过新年?!板病比コ伞磅埂?,家不为家。离别,有如黎明黄昏,从未停歇... 一切都是为了告别的相爱。

伤心无药,孤独无解,家国情爱,无事经年。时光荏苒不慈,演尽悲欢离合。童真一去不复返,渐行渐远不成年。

“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,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!”

- 丁酉开篇忆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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